3月11日，就在洛杉磯湖人以120比106戰勝明尼蘇達森林狼后不久，馬庫斯·斯馬特靠在更衣室座位里，盯著數據板上愛德華茲的投籃統計。斯馬特一行行地仔細查看數據，他突然精神一振，疲憊感變成了一絲滿足的光芒。

愛德華茲，這位明尼蘇達森林狼隊24歲的超級巨星，全場僅得14分，15投2中，而在斯馬特防守他的23個回合中，他5投0中。

還記得在去年的季后賽中，森林狼以4比1紳士橫掃湖人。那輪系列賽，愛德華茲場均貢獻26.8分，折磨著湖人的側翼防守者。而如今，他被32歲，且曾一度被主流球隊放逐的斯馬特徹底限制住了。

險些失去的右手，被放逐的人生

2023-24賽季，斯馬特為只取得27勝的孟菲斯灰熊隊打了20場比賽；一年前，他又為一支僅取得18勝的華盛頓奇才隊打了15場比賽，而他之前的老東家波士頓凱爾特人在他缺席的情況下奪得了總冠軍。而斯瑪特此時此刻攥著數據表的右手，在八年前曾更是一度面臨截肢的危險。

這一切都奠定了斯馬特本賽季的心態，如果他能在職業生涯的這個階段，在經歷了這么多之后，改變自己的軌跡，那么誰又能說湖人不能在賽季末的幾個月里改變他們的軌跡呢？

"我們聽夠了人們說三道四，"斯馬特告訴ESPN，"我知道我聽夠了。如果你是一個競爭者，如果你骨子里有哪怕一點競爭精神，你也會厭倦這些。所以你會想努力證明他們錯了。"斯馬特本賽季至今為湖人隊打了59場比賽，并以全隊最佳的+237的正負值領跑。

回想起斯瑪特在洛杉磯打過的比賽里，生涯中最具決定性的一球，其實是作為對手時投出的。那是2018年1月24日，當時還是東部第一的凱爾特人隊客場挑戰當時西部第十一的湖人隊。

波普在比賽還剩5.7秒時站上罰球線，湖人領先1分，但他兩罰全失，第二罰砸在籃筐上彈開，落入了斯馬特手中。當時已經得到22分的斯馬特抓下籃板，瘋狂地運球穿過全場，直沖三分線，在終場哨響時拔起三分出手。他的投籃砸在了前沿，彈筐而出，凱爾特人以107比108輸掉了比賽。

當晚晚些時候，在球隊下榻的酒店里，他在腦海中反復回放著那個投籃，挫敗感達到了頂點。他朝房間里的一個相框猛擊一拳，而這一次，他沒有失手，打碎了玻璃，一片5英寸長的碎片深深扎進了他的手掌。

"我被緊急送往急診室，流了很多血，"斯馬特告訴ESPN。"我暈了過去……就流了那么多血。"當他縫了20針后蘇醒過來時，他才意識到傷口的嚴重性。那片切入他手的玻璃距離徹底切斷他的手部功能僅有幾毫米。

"醫生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我不知道你的右手怎么還能用，你真的應該每天感謝上帝。’ 他們說那塊碎片正好卡在我手的每根肌腱之間，沒有造成任何損傷，"斯馬特說。"他們不得不把那塊多余的碎片留在里面，因為如果取出來會造成更大的傷害。"斯馬特缺席了11場比賽后才重返賽場，并幫助波士頓在那個賽季打進了東部決賽的第七場，最終輸給了勒布朗·詹姆斯和克利夫蘭騎士隊。

在斯馬特效力的全部九個賽季中，凱爾特人都打進了季后賽，其中包括在他獲得DPOY的那個賽季，球隊一路殺入2022年NBA總決賽，但最終在六場比賽中輸給了金州勇士。第二年，波士頓在2023年東部決賽中輸給了八號種子邁阿密熱火，球隊進行了重組，在一筆三方交易中將斯馬特送到了孟菲斯，換來了波爾津吉斯。

正是在孟菲斯，斯馬特開始逐漸喪失對自己職業生涯的掌控力。斯馬特的右手是他最重要技能防守端的預判能力的基礎。而在孟菲斯，這只手傷得更重了。

2024年1月，他右手近端指間關節的肌腱撕裂，賽季報銷。

"我的兩根手指發生過兩次脫臼，伴有韌帶撕裂，"斯馬特說。"我手里有過玻璃碎片。我右手拇指韌帶撕裂，做過手術。我一共脫臼過五根手指中的四根……我的整只右手真是飽經磨難。所以老實說，能保住這只右手我已經很幸運了。"

"在玻璃事件之后的六年里，我手里一直有玻璃碎片，我就是帶著它打球的。有時候，正因為如此，我的手會麻木。很多次，很多場比賽，我無法控制它。我必須上場打球，很多時候我投籃的時候，手臂和手就是毫無感覺。"

與此同時，孟菲斯有更大的麻煩。莫蘭特在2023-24賽季被禁賽前25場，之后也只打了9場比賽，球隊陣容傷病滿營，那個賽季總共有33名不同的球員穿過灰熊隊的球衣。

灰熊隊無緣季后賽，這是斯馬特職業生涯中第一次他所在的球隊未能進入季后賽，而此時他的前東家則再次闖入總決賽。"我每一場都看了，痛心嗎？當然痛心，因為我是從2014年之前，當埃弗里·布拉德利還在的時候，就陪伴著那支球隊走過來的人，我們一起經歷了重建，你見證了所有的成長。種子播下的時候你就在那里，一切你都看在眼里。所以這絕對讓人心痛。"斯瑪特說道。

他在孟菲斯的下一個賽季開局更加艱難。在球隊的前五場比賽中，斯馬特場均僅得5.6分，投籃命中率23.5%（三分命中率16.7%），灰熊隊開局2勝3負。

因腳踝傷勢缺席兩周后，斯馬特復出，孟菲斯在接下來的12場比賽中取得了10勝2負的戰績，隨后他遭遇了右手食指伸肌部分撕裂。大約在這個時候，斯馬特說，他感覺到灰熊隊對待他的方式發生了變化，感受到了帶傷上陣的壓力。

"我想100%恢復，付出我的一切，"斯馬特說。"當我在努力訓練和恢復時，他們就像，'不，你的醫生說你已經準備好了。'我說，'我明白醫生的話，但是……得看我的感覺。是的，手術上手指是沒問題了。但身體感覺上，還沒有。手指還很弱。我還在加強力量。這是我的慣用手。'所以，他們不想聽這些，只是一直說，'你需要上場。'"

此外，在康復期間，流言四起。"一個傳言，說人們覺得我不想待在這里。"斯瑪特表示。可實際上，他的行為恰恰相反。從送給隊友定制拳擊手套，到他的妻子邀請全隊參加他的生日派對，再到為所有工作人員親手寫節日賀卡并附上禮品卡。

缺席21場比賽后，他在2025年2月5日客場對陣多倫多猛龍隊的比賽中復出。他的手感覺仍然不對，這場比賽他6投0中，可即便如此，在他出場的18分鐘里，灰熊凈勝猛龍5分。斯馬特說，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感覺自己成了一支動蕩球隊的"替罪羊"。第二天，他被交易到了華盛頓。

這筆交易是與薩克拉門托國王隊三方交易的一部分。孟菲斯不得不搭上一個首輪選秀權，這基本上成了一次薪資清理，目的是甩掉斯馬特2024-25賽季剩余2020萬美元以及下賽季2130萬美元的合同。此舉使孟菲斯得以在計劃與小賈倫·杰克遜續約時避免觸發奢侈稅。

"你從孟菲斯得到的關于馬庫斯的情報，可能和他之前在波士頓以及整個職業生涯中一貫的表現不太相符。"一位奇才隊消息人士告訴ESPN。

"我認為有很多因素導致了這種情況。但最重要的是，我們了解他作為一個人是怎樣的，并且對于把他加入我們的團隊感到非常放心。在他和我們在一起的短暫時間里，他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東契奇的邀請讓他重回巔峰

斯馬特稱贊了奇才隊在他效力的兩個半月期間對他的包容。"華盛頓很棒，"斯馬特說。"我只需要恢復健康……那是我最主要的事情。"

斯馬特在7月與奇才隊達成了買斷協議，成為自由球員，據ESPN的NBA薪資專家鮑比·馬克斯報道，他放棄了2025-26賽季合同中的650萬美元。

隨后，湖人隊找上門來。在季后賽輸給森林狼隊之后，洛杉磯湖人隊升級陣容的選擇十分有限。

除了交易未來的首輪選秀權，湖人重塑陣容的唯一途徑就是開啟價值1410萬美元的非納稅中產特例（通過不續約多里安·芬尼-史密斯）以及雙年特例。

艾頓和拉拉維亞瓜分了全額中產，而東契奇親自打電話招募來的斯馬特，得到了雙年特例，同意簽訂一份為期兩年、價值1100萬美元的合同，第二年為球員選項。斯瑪特想證明，盡管職業生涯已進入第12個賽季，但過去兩個賽季只是反常現象，而非下滑趨勢。

當他抵達洛杉磯時，他與雷迪克進行了一次談話，談論了他希望扮演的角色。"我告訴JJ，'我會走出去，付出我的一切，'"斯馬特說。"'我只要求，如果我贏得了機會，那就讓我上場。不要太講人情世故。'這就是我問的全部，也是你能問的全部。"

雷迪克說，當時斯馬特剛剛度過澄清期，正在決定下一個目的地，他有三點想告訴斯馬特。"第一點是，'我們需要你。我們需要你的防守。我們需要你的聲音，'"雷迪克說。"第二點是，'我了解你，因為我和你在場上交手過，和你競爭過……你狀態最好的時候，就是當你為某個目標而戰時。如果你來這里，我們可以為一個目標而戰。'他同意這一點。"

那么第三點呢？"'你會得到上場時間的，'"雷迪克說他告訴斯馬特。"'我不確定具體是多少，但我非常有信心，如果你處于最佳狀態，你會打很多時間。'"

雷迪克履行了他的承諾，讓斯馬特首發了49場。斯馬特場均貢獻9.6分、2.8個籃板、2.8次助攻和1.4次搶斷，盡管他的投籃命中率只有40.3%，三分命中率34.0%，但湖人隊愿意接受這一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斯馬特在場時，球隊的防守效率為111.1。本賽季當他不在場時，這一數字是117.7。

斯馬特本賽季的前56場比賽已經造成了19次進攻犯規，與聯盟第二多并列，這已經超過了他獲得DPOY賽季的16次，而常規賽還有一個月才結束。

"他每晚都在競爭，"里夫斯告訴ESPN。"過程不一定總是漂亮，但他的競爭水平每個晚上都會是最高級別的。你需要這樣的球員。我認為他是在球場上為我們樹立榜樣的人，激勵我們上場后盡可能地努力打球，因為你知道他一定會那樣做。當他每晚都在飛奔、全力以赴時，這會讓你對自己付出的努力負責。"

當地時間周六，就在湖人歷經加時以127比125戰勝丹佛掘金后不久接受采訪時，斯馬特表示不想談論他在第四節不到一分鐘時對阿隆·戈登的搶斷，那次搶斷為湖人隊創造了一次關鍵的快攻上籃機會，這是他全場五次搶斷之一。

他不想討論他在加時賽還剩30秒時命中的反超三分，那球讓湖人領先兩分。他甚至不想談論他在限制著名的"湖人殺手"賈馬爾·穆雷方面所起的作用，后者全場14投僅1中，只得5分。

讓斯馬特興奮的是他在策略制定中的參與：他向里夫斯建議，當后者在第四節還剩5.2秒、湖人落后三分的情況下站上罰球線執行兩次罰球時，故意罰丟第二球。里夫斯最終完美地執行了這次"故意罰丟"戰術，湖人隊也在加時賽中堅持到了最后，維持住了賽季末段的良好勢頭。

"我感覺每場比賽，"東契奇在戰勝丹佛后談到斯馬特時說道，"他都會做點不同的事情來幫助我們贏球。"

而他的防守投入一如既往地穩定。根據數據統計，斯馬特本賽季防守2026年全明星球員（如穆雷和愛德華茲）時，將他們限制在44.3%的有效投籃命中率，在防守100次以上出手的75名球員中排名第五。

"他帶來了一種堅韌，一個可以在第一道防線就限制對手的防守者，這是他們一年前可能沒有的，"森林狼隊主教練克里斯·芬奇說道。"一個可以幾乎不需要太多協防就能自己盯住對方箭頭人物的球員。這真的非常重要，尤其是在季后賽。"

而在一個由里夫斯、東契奇和詹姆斯占據頭條新聞的球隊里，斯馬特在更衣室里發出了自己的聲音，成為了不可或缺的聲音。"在這支球隊，我們有很多自我，這并不是說這些自我失控了或者不好。只是每個人都不一樣，"斯馬特談到他的方法時說。"我們有不同的個性，有時候它們就是沒法在正確的時間融合在一起。一切都是時機問題。

"有時候你可能某天感覺不好，或者你正經歷一場糟糕的比賽，甚至連續幾場表現不佳，感覺就是不對勁。所以對我來說，我的領導作用就是確保我能讓隊員們團結在一起，保持積極性，不要讓我們陷入那種你在大多數球隊陷入低谷時看到的'絕望境地'。"

本賽季斯馬特也經歷了一些艱難的時期。他因背部痙攣缺席過比賽。他在輸給洛杉磯快艇的比賽中12投1中，在輸給紐約尼克斯的比賽中9投2中，在輸給波士頓的比賽中7投0中。

盡管如此，他始終堅持不懈。3月4日，在主場對陣新奧爾良鵜鶘的比賽最后幾分鐘，湖人僅領先4分時，斯馬特在底角接到東契奇的傳球，命中三分，在比賽還剩1分34秒時將領先優勢擴大到7分，鎖定了勝局。那場比賽他還貢獻了7次助攻、4次搶斷和3次蓋帽。

"擁有那份信任，讓別人說，'你知道嗎？我要把球傳給底角的這個家伙，'我絕對認為這源于我的蓋帽、搶斷以及我帶來的能量，"斯馬特說。"讓他們知道這家伙在努力。讓我們獎勵他一下。"

本賽季他在湖人隊的首發次數排名第三，上場時間排名第三，出手次數排名第七。他們做的每一件事，幾乎都有他的參與。

"他對贏球產生了影響，"雷迪克說。"我認為最終……這就是你如何重寫自己職業生涯敘事的方式，那就是你身處一支贏球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