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語
【文眼】如果一個球迷此生只能來歐洲的球場看一場球,我的答案就是這里,無論你稱呼它為“圣西羅”,還是“梅阿查”。
文圖丨張賓

在我小的時候,一直都以為圣西羅球場和梅阿查球場是同一個區域兩座相鄰的球場。后來才知道,這個屬于“一個球場,各自表述”:之于AC米蘭球迷,這里是圣西羅;之于國際米蘭球迷,這里是梅阿查。
確定要來米蘭報道冬奧會后,我第一時間就查了意甲賽程,國米與尤文圖斯的“國家德比”,以及AC米蘭VS科莫,AC米蘭VS帕爾馬的比賽正好在此期間舉行。去圣西羅/梅阿查朝圣,就進入了我的任務清單之列。
在AC米蘭俱樂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赴米蘭報道冬奧會的媒體記者可以通過申請媒體證件,現場報道AC米蘭的兩場比賽。

我們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申請到國際VS尤文的媒體采訪證了。2024年夏天,國米就結束了中資時代,由橡樹資本接手,中國媒體再也無法通過蘇寧進行溝通聯絡。我和同行也在官網上進行媒體注冊,但并沒有得到任何反饋。還請在國內的朋友幫忙問了國米的工作人員,得到的回應也并不積極,一方面國米媒體團隊年初剛剛進行了換血,另一方面我們申請的時間也過遲了。
既然無法以媒體身份進行現場報道,那我們盡可以以球迷的身份買票入場,或許能收獲不同尋常的看球體驗,縱然門票價格堪稱天價。
這場“國家德比”最便宜的票價是120歐元,令人咋舌。以我有限的歐洲看球經驗來對比,這個價格絕對可以睥睨一眾豪門。2019年,我在諾坎普看過一場巴薩打國米的歐冠小組賽,山頂票約為60歐元;2024年,我在王子公園球場觀看大巴黎VS斯特拉斯堡的法甲比賽,山頂票是51.2歐元(詳情可參閱:)。我當時還買了巴黎圣日耳曼與埃因霍溫的歐冠門票,山頂票價80歐元,可惜因為我記錯了時間讓這筆鈔票白白付諸流水。

2月14日傍晚,看完加拿大與德國隊的冰球比賽后,我乘地鐵從羅鎮趕往梅阿查球場(因為去看的是國米比賽,為了尊重傳統,本文將主要使用梅阿查這個稱謂)。
從Lampugnano地鐵站出來,還要走大約20分鐘,才能抵達球場。其實不需要刻意開導航,跟著人流往前走就對了。時值冬季,幾乎看不到穿國米球衣的球迷,大家都裹著厚厚的外套,行色匆匆,但不時仍可以發現戴藍色帽子的球迷。
米蘭的冬天多雨,早晨醒來經常發現偌大的城市浸潤在細雨之中。行走在米蘭城郊區幽靜的街道上,躲避著泥濘不堪的路面,以及雨后形成的小水塘,完全無法想象不遠之處會有一座宏大的足球場將舉行一場萬眾矚目的足球賽。
當梅阿查球場從夜色的包圍中闖進我的視野,依然給了我極大的視覺沖擊力。現如今主流的足球場大多是橢圓形,梅阿查更接近于一個正方形。周邊區域并并沒有太多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亮起燈的梅阿查球場像一顆明珠般璀璨,標志性的紅色桁架屋頂讓人心潮起伏。
球場附近遍布各色商販,主要經營小吃和酒水飲料,以及兜售國米俱樂部的衍生品。饑腸轆轆的我買了一個火腿三明治,再搭配一瓶礦泉水,一共耗資10歐元。三明治的面包皮烤得酥酥的,口感一流。但周遭的環境著實堪憂,濕漉漉的地面上垃圾遍地。
入口處也擁擠不堪,遠沒有萬達大都會、王子公園進場那么便捷。我從停車場繞道走向3號門,還偶遇一個球迷正躲在一輛汽車后面小便。
看起來雖擁擠不堪,但進場還算順利,安檢流程并不復雜,然后就是刷二維碼過閘機通道。
我的位置是350看臺區最后一排,絕對的山頂之巔。可以走樓梯,但也可以選擇走經典的螺旋形坡道。我自然選擇了這個坡道,走起來會讓你懷疑人生,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如果說梅阿查球場的外觀已經足夠令我震撼,進入球場之后,我則完全進入了一種詞窮的境界。
偌大的球場坐得滿滿堂堂,目測上座人數在7萬人之上。我從螺旋形坡道出來,進入球場內部后,還需要再攀登百余個臺階才能抵達山頂之巔。
樓梯之陡峭,絕對有70°,甚至80°。座位還是硬塑料的,前面是一排鐵欄桿,座位與鐵欄桿之間的空間也相當逼仄。從樓梯的陡峭程度,到座位的逼仄程度,一切都像極了翻修前的諾坎普。

此時,開賽前的燈光秀已經上演,全場球迷跟著現場DJ一起呼喊著主隊球員的名字,其震撼非語言可以形容。當球迷們跳起來的時候,你能感到整個看臺都在抖動。我已經坐在了山頂看臺的最后一排,但背后的平臺上還站滿了球迷。這一下子讓我對傳統相聲《賣吊票》有了具象的認知。
從容量上來說,梅阿查比不上諾坎普,但從壓迫感上來說,有過之而不及。因為看臺更陡峭,形成了更好的聚攏效果。梅阿查也有一面看臺并沒有封死,通過這個區域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但在濃濃的夜色中,當頂棚關閉,更像是一個密閉的空間。
主隊球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這樣一個幽閉的空間里回蕩,更具壓迫感。老諾坎普足夠宏偉,但更為開闊,坐在山頂位置,可以望見遠處的大海,以及高聳入云的圣家堂塔樓,沒有梅阿查這么強烈的壓迫感。
北看臺的死忠球迷區旗幟一直在飄揚。整個北看臺,從下到上全都是死忠球迷。整場比賽,他們都在歌唱,歡呼,主隊進球時會瘋狂慶祝,裁判的判罰稍微令他們不滿意,刺耳的噓聲則會響徹全場。
我聽不懂他們在唱什么,但粗略算下來,感覺至少有5-6首不同的助威歌曲。最為震撼的當然是一邊唱歌,一邊跳動,讓我感受到了那種在郵輪上才會有的晃動感。
在梅阿查球場是可以抽煙的,經常能看到球迷吞云吐霧。不時還能聞到一種水煙的味道,甜膩膩的,朋友告訴我這可能就是“大麻香煙”的味道。據我粗淺的了解,“大麻香煙”在意大利應該是已經合法了。

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年紀輕輕的意大利人,穿著一件淡黃色的皮夾克。他看到我手中拿著配有長焦的OPPO手機大為震撼,詢問我是哪國人。當得知我來自中國后,他問我是專門為這場比賽而來嗎,是不是國米的支持者?
我來米蘭的目的顯然不只為了這場比賽,更談不上是國米的球迷。但出于禮貌,我還是給了他肯定的答復。他馬上熱情地伸出右手,向我握手致意。當他和伙伴們提前離開時,他還專門拍了拍我的腦袋以示友好。

國米擁有中資背景,現在的贊助商中還包括海信和比亞迪等中國企業。在梅阿查球場,大屏幕上不時會打出“BYD”、“Hisense"的標志,海信的logo也不時會出現在球場邊上的兩排廣告燈帶上。國米球迷對中國人友好并不是無緣由的。
比賽的過程也十足精彩,當值主裁判在第42分鐘向尤文球員卡盧盧出示第二張黃牌,兩黃變一紅將對方罰下,這引起了尤文方面的不滿。在我看來,全場球迷當時不間斷發出的噓聲可能對裁判的心理產生了影響。

當尤文圖斯在第83分鐘由洛卡特利將比分扳成2比2時,我以為比賽塵埃落定,準備提前離場,沒想到高潮才剛剛開始。
接到朋友發來的消息后,我提前下臺階前往玻璃隔板的位置,方便退場。我小心翼翼盯著臺階下樓,突然振聾發聵的歡呼聲傳來,澤林斯基絕殺尤文。

我錯過了這個絕殺球,但并沒有錯過一個精彩的華章:與我一同下樓的四個國米球迷在瘋狂慶祝,突然一個從后面撲向我,一邊喊著“goal”,一邊與我擁抱慶祝。其他幾個國米球迷也涌上來。我們至少是從三四級臺階下跌落下來,好在樓梯下面的國米球迷接住了我們,沒有人摔倒。更多的人因此摟抱在一起,其中一個球迷還用雙手拍了拍我的臉。把我摟抱下臺階的哥們眼鏡都差點掉了,而我的腳踝則有一點點輕微扭傷。
情人節的夜晚,國米的絕殺球在第90分鐘降臨,我則被四、五個意大利男人激情摟抱,這一幕可能只會發生在狂野的梅阿查,浪漫的米蘭城。

從1926年秋天落成,到此時此刻,這座球場已經走過了百年歷程。根據米蘭市政規劃,它在未來將被拆除,會有一座新球場取而代之。這座新球場將會承辦意大利與土耳其聯合舉辦的2032年歐洲杯的相關賽事。
“如果你是球迷,一定會想來這里看一場比賽。但大家得抓緊時間了,因為它不會永遠存在。”足球記者謝里丹-伯德這樣說道。

散場的時候,我對朋友說,如果一個球迷此生只能來歐洲的球場看一場球,我的答案就是這里,無論你稱呼它為“圣西羅”,還是“梅阿查”。至于是選擇米蘭德比,還是國家德比,則悉聽尊便。

